Sunday, March 17, 2013

日记

Bert,1820年3月18日,阴历2月5日.爱新觉罗顒琰,嘉庆25年,庚辰龙年。

ER      5.18
BT      2.20

舒馨亿,1979年3月18日,2月20日,己未羊年。

Saturday, March 16, 2013

你需要一场恋爱


发信人: juliett (湘云无史), 信区: Campus_Digest

所谓爱人甚于爱己,那还真是一种超越本性的东西。爱是本能,自我保持也是本能。这两样都是人类世代繁衍的动力。自我保持本能应该比爱在人类社会中来得更早。父母手足之间的“爱人甚于爱己”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这在种族延续上没有损失。

但,我想你其实是想问的男女之间的爱能否“爱人甚于爱己”。
这个题目好大的。
人很小的时候是没有“我”这个概念的,妈妈跟孩子交谈都喜欢说“我们吃饭啦”,“我们睡觉啦”。随着孩子长大,“我”出现了,爱把外物渐渐拉到“我”的世界来。“我爱爸爸”,因为爸爸讲故事。
从而把自己和外物之间建立了联系。“爱”这个东西本质是从“自恋”开始的,是满足自己的某种需要,物质的或者精神的。那么,一旦“爱人甚于爱己”,那就是 在这个人的价值体系里面,他自己就把主动性让位于外部了。这当然比较被动。而很难持久,因为这样的关系需要外部的反馈和供养。

至于文字和现实的关系,我想,有些时候“自恋”是和表现欲分不开的。我有一本书叫做《灵之舞》,那里面对东西方人格的表演性有很精彩的描述。

虚构的价值,就在于它对现实的影响有多大。既然,灵肉不可调和的矛盾是一种基本经验,既然现实和艺术两个方向上都有我们的祖国,我想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尽量兼顾了。

Friday, March 15, 2013

冬天,芳邻和一种人生


发信人: juliett (站在自己的路中央),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Re: 冬天、芳邻和一种人生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4年04月09日00:42:17 星期五), 站内信件

这就是生活无休无止的悲剧性。
我最近犯恋旧癖,觉得有很多话都是我以前说过而现在必须重复的。
真不知道这是寓言还是预言。

看见了taboo背后的风景和疼痛。
好象是严歌苓在《扶桑》里面说的:扶桑这样的妓女就象大地一样试图给每一个孩子安抚。她无知,她奉献,她顺从。——“一个没有受难的女性怎么可能美丽?”
又好象王安忆在《米尼》里面说的:她这一步踏出去,是永远不可能回头的了。
总之这一切让我庆幸taboo的存在。
即使用别人的语言才能表达出我的意思。
这小说把欲望两个字写得这么传神。把人心低洼处的水舀了几瓢出来。
谢谢作者。
不该只把文字放在BBS上。
但也恐怕写出来会遭人非难冷遇吧?
即使虚构。

我在一个朋友家里玩,在等晚饭吃的空档里借另一个朋友的帐号上来看文章。 那个时候我正点着一枝烟,那个时候我看见了我的名字被你以很轻巧的姿势拈出来。我记得我当时把身体往后仰,伸长腿笑了。
看来我必须把我的读后感好好写一写。而我必须声明,我只把这作品读了一遍。
先从文章所涉及的内容来看好了。这是一个情欲鲜明而混乱的故事。灵魂之爱附身肉体,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和另一个女子的生活着了迷,——他们的生活方式是一个生活单调乐趣稀少专业成就平庸感情经历平淡的26岁的女博士所无法企及的。于是,她一头扑进了别人的生活。
注意,别人的。并且最终付出了自己的代价。
从享受一锅鸡汤和聆听门外动静开始。
刚开始我以为主人公和袁明之间的关系进展太莫名其妙了。非常的轻率直接。我以为是一个败笔。仔细想来,这其实应该是一个妙着。正是一个粗糙仓促而不及拒绝的开始,撞开了后来整个的chaos之门。
“我”被他们的生活俘虏了。肉的欲望听到了灵魂深处的准许。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准许得到了另外两个人的支持。
三人同床的经历消除了羞耻感和不安感,让欲望在那个小小空间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尊重。以颠覆众人价值观念的方式偷生于那个精致的杯子里。我想,没有人会否认那个杯子的象征意义。
我很理解这种“有禁忌才有快乐”的想法。那种秘密地飞越众人头顶而同时又害怕被众人踏在脚底下的感觉。这感觉被施的前夫的情状一衬托,越发的唇红齿白。
然而终究是要回归到社会中去的。施、袁明和“我”都在一个运作正常的社会里担负着某些体面的角色。这注定了这种关系的瓦解,以及众人的审判,甚至自己对自己的审判。施被“判处”死刑,袁明被“招安”,自动消失于这个群体(他的书是送给妻子的,而非这两个情人中的某一),“我”呢,暂时被“缓刑”处理,以为可以摇身一变除了日记什么也没有印记。但是不,我以“偶然”的方式败露了行藏。于是只好起立、转身、开路。

事实上,我要插一段题外话。关于我自己的。我想我的思想内核是西方色彩多于东方的,这跟我独立思维形成时期的经历有关。于是不知不觉选择忏悔的方式甚于不声不响掩埋。
我也有几次梦见过与年轻女子亲热的场景。我迷恋她丰挺的乳房和坦然无惧的神色。这种梦尤其出现在我情感受到挫折的当口。我一度很害怕,以为我情感不顺利的根源甚至跟性趣味不正常有关。也是最近才突然想通。不,不是这样。我是在迷恋母亲,一个永远的不会老去的美丽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个美丽的女子,比我们姐妹四个都美丽。她出生在一个老干部家庭,这个家族在她出生后整整十年期间没有另一个女孩子与她争宠。她刚满20岁嫁给我父亲的时候心里是有不甘的。因为父亲虽然才华人品好,但家境太差太差了。母亲从一个安逸受宠的女孩一下子成为一个贫贱家庭的小媳妇。母亲讲起她怀我时的一件小事。她剁猪草的时候不小心切伤了手,可是伤口处流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黄黄的水。母亲哭了,同时被奶奶轻蔑了。
就在这样差的环境里,母亲为我哺乳到我一岁半。而那个时候,我已经能很流利地讲话和蹒跚地走路。
而父亲呢,那个时候已经会用各种方式逗我乐,常常惹得我把罩衫拉在脸上,蒙住自己咕咕地笑。
一岁半我被送到外公家断奶。从此开始了寄养在别人的家庭和寄宿在一个又一个学校的生活。这也是我为什么那么早婚,那么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的原因。我希望有一个人好好地疼我爱我。一旦这种期望遭到打击,我的挫败感和不愉快的成长经历并袭而来。(呵呵,在我的小家庭里,我扮演着母亲、妻子、情人、女儿和朋友的角色,所以我也一厢情愿地希望我的爱人能扮演父亲、丈夫、情人、儿子和朋友的角色。是太贪心了。)
父母有四个女儿,可是我,我的父母是唯一的一对父母啊在我。我从小的出类拔萃,原来竟然是为了好好地被爱做准备!现在自己想想也幼稚天真得可以。
所以我那些梦境也许是一种潜意识里对母爱的渴望。一种对婴幼儿时代所享受到的博大无邪的爱的投靠。正是因为我有这样的心理经历,我才能理解小说里的“我”当时的心情。一个成年的女子,如果要想获得另一些怀抱的温暖,能靠什么方式呢?

我居然能从这一派混乱里看出一种纯洁的东西。受难堕落地美丽着的东西。欲望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满足它的方式。而把欲望解离开来,又何尝不是一些多情人和可怜人?!然而这个社会是个庞大的由太多个体组成的网,容不下这些,也没有人有耐心去细细品味这些。
生活啊。
内心世界和外在世界总是无法统一。甚至那么格格不入。是谁的错呢?摩梭族女子一生以“阿注”多为荣耀,阿拉伯一些国家容许一夫多妻制。
一个人如果太多关注自己内在的需求,她/他就注定要跟社会打一场硬仗。而除了那些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外,其他的无不败走麦城,就挫骨扬灰也没什么稀罕。
社会进步的代价之一就是消灭个体的众多差异,宏观构造出一套秩序、法规、道德准则和舆论压力来。因此也就存在着taboo,禁忌。禁忌是字字血泪的,总有人在那个地带徘徊,并映照着光明健康积极向上。

黑暗是定向光明的孪生物。有趣呢,是吧?
而一旦这个小团体的个体单刀赴会于社会时,便呈现出更多丑陋的一面(谁的丑陋?)。施的能干是靠什么的?袁明和施之间的关系另一条纽带是什么?袁明是怎样安排妻子儿子和两个情人之间的座次的?“我”又是怎样名正言顺获得博士学位和在名牌服饰的包装下做一个大学老师的?……
他们彼此轻贱啮咬着、相亲相爱着。以一个叛徒对另一个叛徒的模样。他们背叛社会却必须粘在社会的网上,他们背叛彼此却又必须相互倚仗相互侵蚀相互取暖才能生存。婊子,混蛋。这样的字眼既是赞美,也是无望的嘶喊。

这就是生活无休无止的悲剧性。即使人人都可以获得公众标准的幸福,那种悲剧性也随着“个体之死”而永远存在。

我好象扯得够远了。
至于写作技巧,以我的功力,我是写不出作者这样的文章来的。我除了看出作者的才气和对语言的驾御能力之外,我首先是把这个作品当作一个合理的作品来看的,然后才能体会(附会?)出一些妙处。
我依然要说写得好。即使不同的读者能看出不同的破绽来,不同的评论能从不同角度看出矛盾来。
或许,我是一个很容易从文学作品中得趣而太少挑剔的人?这也决定了我的阅读口味和个人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倾城之恋


发信人: juliett (一则遥远的和平),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Re: 《倾城之恋》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3年03月17日03:12:44 星期一), 站内信件

坦白:我也很喜欢《倾城之恋》,并且一直觉得评价《倾城之恋》比张爱玲的其他小说来得困难。小说本身说得太明白,分析心计和刻画心理太透,读者可以发挥的余地少。也是读了你的评之后才受到启发:或许,这太透,就是《倾城之恋》的硬伤。以张爱玲当时面对的读者群而言,以她急于想出名的心态而言,这样做固然用心良苦,但现在读起来,作品里她的学识铺陈得就太多。

柳原的刻画是成功的。这是一个曾经的理想主义者,要的是一个真正的中国女人的美和她的心。所以他布局啊试探啊挖掘啊挣扎啊又丢不开手。这都很正常。我从他在香港等流苏的时候淡淡的笑和假作玩笑的真话就开始心动了。一声一声唤:流苏,流苏....通篇你可曾看到流苏也这么唤过?

相比之下,流苏就太高明了。她居然能知道柳原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女人!说她学会了跳舞,懂得了大家庭里面的小算盘我是信的,但她对柳原的心理阅读我就将信将疑了。她是一个遗老的女儿和一个同样守旧的家庭里浪荡子的前妻,她没理由懂那么多。流苏,风情万种,我也认为。但她,不该那么高明。

可能张爱玲也觉得柳原需要的是一个感情上的棋逢对手,需要一个懂得者和和应者。所以给了流苏过多。

这一篇,恰恰是张爱玲太过用技巧的证明。这个精通红楼梦金瓶梅海上花的女人,要说写作技巧上的穿插藏闪不精通那是骗鬼。

前几天读到一段话很有意思。“只有杰作才值得评论,对平庸的作品的评价是一种社交活动,而对低劣作品的批评,如奥登所说,只不过是在炫耀学识”。这段话也是会家子说的,我们不理。

我要的是胡说八道的自由。嗯,舒坦了。


你是人间四月天


看过电影“Catch me if you can”吗?不为恶者不知善。经历过风吹浪打,跋涉过万水千山,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才是自己最想要的,岂不妙哉?粪土亦有粪土的价值,如果我们掩其嗅而拿它来养花。我才不稀罕那种粉饰太平的生活,那除了骗骗众人的口水,对我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好处?背人处苦酒自饮,可不要憋出个心病来?

看过电影“The others”吗?说的是一个女人对生活绝望了,有一次情绪发作,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但那颗魂魄久久不散,不肯承认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一直不愿相信自己和孩子已经死了,希望有机会补过……看了之后对我触动极大,不肯承认错误就意味着无从真正改善补救。人心险途,踏错步是完全可能的呀,尤其我们的生活完全靠我们自己领航的情况下。上等瓷器碎了,ok呀,我就造一个木盆。此后走个脚步从容,稳稳当当。

看过电影“Memento”吗?说的是一个男人,患了奇怪的失忆症。一身刻满痛苦的记号,可是生活还是完完全全乱了套。看了之后亦是深有感触。前事已已,若是不肯抚平心中块垒,如何做到坦然磊落迈开新步伐?若是我的错面前竖起了一块“此路不通”的牌子,那么对我周围的人亦是一个镜子。笑料耶?苦瓜耶?呵呵。我老和尚抱着美女过了河,已经潇潇洒洒放下了怀抱。何劳小和尚来惦记?

相爱极深就会互相侵蚀伤害极深,这是无法避免的。磨合的过程越痛苦,此后的路就越走越开阔。

你放心,我敢这么坦然地写,心中必已冒出了节节春笋……我不是无聊呀,在反刍。

//hug

珍藏

马克思的女儿燕妮问历史学家维托克:“您能用最简明的语言,把人类历史浓缩在一本小册子里吗?”维托克说:“不必,只要四句德国谚语就够了。1,上帝让谁灭亡,总是先让它膨胀。2,时间是筛子,最后会淘去一切沉渣。3,蜜蜂盗花,结果却使花开茂盛。4,暗透了,更能看得见星光。”

Thursday, March 14, 2013

孙磊:《相遇》《组诗18首》


《相遇》

让我学会沉重的人,
总在我身上留下不灭的痕迹。
——题记

1.以真正的……

以真正的身体和血所说的话预备音乐,
以潮汐和风。为此我已深躬。
时光的晚波弥散着玫瑰的气息,
谁是带着乐感行乞的使者谁就能绽放。

在冬天,倘有人染上火焰,那定是负有使命的人。
他相信什么我也会相信,并去默想
他信的物什。鸫鸟飞过原野,
它的羽毛是一些逐渐坚强的弱音。

其中的节律也满溢异彩,倘有脆弱的人伸开双臂,
他怀里亦会一瞬间长满果树,在冬天,
胸怀保证了信仰。对于聆听者,
雪是缩过水的唱词,冰是淬过火的音阶。

2.我几乎站不住

我几乎站不住,因为热病和冰雹。
这是我的永恒。 在一个喧嚣的时代,
我的未来是去湖滨伐木,整个春天,
我吮吸树轮中应得的毫光。

并把话越讲越低,并活下去。
早晨,不再睡得太久;傍晚,也不再不小心
把黑暗溅到身体里。我热爱那持续的
散步和告别,它能让风中的尘埃慢下来。

但原谅我,不再为叶汁默想。
液体的结局总不免沸腾。而我
还要长久地凝视下去,劝慰并宽限
浮华的人,回到最初的沉痛。

3. 这不是永别

这不是永别。 雪剔刷了我大部分的重负。
包括躯体和躯体中的黑夜。"这不是清除"
在一次演奏之后,仍有时间演奏另一次,
仍可以将生活带到别处过完。

但怎能不习惯周遭这些声音,这些声音中的
黄金和子弹。它们的磁性能吸住任何重物。
当我屏息,全神贯注,雪在空中就化了。
整个冬天的光亮将寄往何处。

而我踩踏了一年的柴火还活着,如果它
能重洗一遍,那火焰里的蓝色将更加
深湛。雪也将更大,直下到泥土里,
生根,"永不能融化。"

4.昨天

昨天,从没有真正成为过去。过去
属于一个人的熄灭。谁是灰烬中焕然一新的
那人,谁就还活在愿望里。象我,一天
要到三个地方栖息:黑土、雪地、海洋。

如果有什么在我身上死去,它一定死得光荣。
一定是有光不断指引我弃绝自己。
并假如我参与了一种弃绝,树木和灌草
都会顺着垂暮的方向斜身和哭泣。

我懂得"风暴和压力"。多么漫长,事物果核的剥落,
其实只经历过一次袭击。而漫游之根
供给我更沉的血液,让我
去惊动那已惊动的,埋掉那已埋掉的生活。

5.一个人应比他活的方向更细腻

一个人应比他活的方向更细腻、繁琐、沉重。
但我仍怕更多扑面而来的死讯。"什么能比乐观更轻薄。"
因而暮秋就应是了结。落叶在灵魂深处蔓延,密布;
因而我总是换档,改变着活着的速度。

谁能确知左右自己的那束粮草? 当风吹亮了一处居所,
我是否可以信赖它,也信赖它翕动的门窗。
但安睡就是埋没。 一个人只能沉陷一次。
此时,我突然觉得险峻、勇敢,并有了反弹性的强力。

并压低光芒,并旋转,并冲荡,并玄响……
一阵波浪过去,它携带着整个早晨的露水和冰
驶入了我,而我却不是他人的岸,
也不是自己孤独、倔强、无畏的岛屿。

6.我弹奏了很久

我弹奏了很久,连手指也熠熠发光。 这次,
我耗损了应做储备的那部分汁液,二月,
它启示根桠和喷泉;十月,它用翅膀,
为一个时代落幕,为今天埋下一个伏笔。

我已足够靡烂,怀里仅剩下罪责与私欲。
甚至舞蹈和爱也已成浆汁。"但我仍活在步伐里。"
世界也还残忍不到牙齿和脊骨。所以,四处的热浪
仍在奔腾,远处仍有人像碎纸一样疾驰。

所以,放下肉体,灵魂还能持续多久,
这之间能收集多少易燃的松果和枝叶。
所以,对于死,我们应更加傲慢,
让其中的音调在适当的失败中适时地高亢。

7. 献身

献身交给人们的是两件事物:冰与火;
沐浴与烧戮。尤其在冬天,面对面的死亡,
会将一地大雪吸进所有城镇的胸腔。
假如它足够空旷,热血会同回音一起成倍地增长。

要去牺牲,要为牺牲在暴虐者的名字上扬灰。
并用自己的肉体去死,去竭力花掉
每一个穴位中的火苗。假如还能在死中腾出
一部分活的气息,就去语言美,去说:"松子,湖汀……"

假如死仍不是唯一的,"请把我忘在这里。"
去接被刀刃刻出的树脂,去降落
一枚蒲公英,它经历的天空
将会出现波纹和流星。

8.能谨记的……

能谨记的应不是轻捷的。绕过一个声音,
另一个声音将比它更尖锐。我越是埋头低语,
秘密就越是到处流散,这一切
在炉火里俱已炼了很久,包括爱意中的黑暗。

谁是那个活着的死者他荣耀地采集着花粉和香料。
他说:"凡是活着的人,都是我的昨日。"
真实是沉痛的,让我不敢抬头去目睹,
一只蝴蝶怎样缓慢而晶莹地散步回家。

但我可以学着去忘记。让永生更可信。
但谁与我相倾。 并分头去觉察
时间的箭矢,它从未浪费过一次,
也从不过分地去驱逐和剥夺。

9.是迁徙

是迁徙,让叶子觉得轻易。
我不敢再往摇晃的树枝上投掷黑汁,
投掷速朽的光焰。风跟着凉了。
这是否是一次劝慰的降温。

仿佛孤立也可以对折,在树林里呆久了,
寂静也会狂热。我不敢再加深它的寒气,
不知道今天的时代谁明谁暗。
但我仍去努力辨认那些有福的根茎。

在被遮蔽的人当中,我不敢去触碰过暗的醒者,
翻手覆手间,我就会被别人掌握终生。
好在落在亡灵中的叶子还有些暖意,
让我敢于密步横穿它们的晦暗。

10.绝不原谅

绝不原谅那些侧行的石头和树木。
当一个人前倾,他只能直面汹涌的大海。
必须比别人先冲刺才能把自己交还给自己。
才能警觉剧毒和锋刃。

我们都是凡人。 加速度突然打断了我,
透过言辞的光我看到怯懦的血液也是鲜红的。
有枪就有风暴。 但是,谁能像我一样,
善待和依赖沉默像善待和依赖自己的体温。

世界就是阵营!不幸的人总机敏而坚贞,
荣誉已带走了我大部分生活,剩下的只是秘密。
甚至秘密也还嫌太多,只"不忘怀这一切。"
也不给一个山岗过多的石头和树木。

11.溪水进入低地的怀腹

溪水进入低地的怀腹。薄弱的一年
抬起了眼睑。"谁是我永生传颂的那人。"
而我只能用一生与他相逢。石头和倒影
在水中成形,并几欲哭出声音。

经历过流亡的河道,是一条降雪的
河道。他忍受着一棵树的晦暗变化
以及一次熄灭的幻像。我感到
力量正在失去,但并没有说话。

相遇让我感激。而我认出的那人
已不是同一个人。猛然间
水流巨大的疲惫压迫下来,让我强忍悲痛,
在有旋涡的地方继续去热爱。

12.在怀疑中努力

在怀疑中努力。 我已做好衰弱的准备。
生活已被回响搅混,没有着落。
回忆像浓烟一样呛人。置身其中
我感到已确立的仍需再次确立。

有些时候也需要暗恋一些事物,
在事物空洞的躯体里设下雨季。
此时,痉挛不止的地方定有风在悄悄凝聚,
它能将众人的沮丧一夜吹熄。

但我既不弃绝幸福,也不弃绝灾难,
我只慵倦的活着,写作并素食,
我只在碰到祸事的时候微微低首,
因为,亲爱者的凋零,只允许我哀哭一次。

13.别为我担心

别为我担心, 时光将再次回到我身上。
冬天渐渐过去了,事物的阴影慢慢向我压来。
我觉得羸弱,比起小心翼翼的风声,
一张纸更让我空荡。

我曾说出过多少个明亮的词语,
今天,就有多少灰暗的句子等待着。
光源就是词根。 谁不曾动摇和漂移,
谁就是那永生的人。

但冬天渐渐过去了,一瞬间经历了那么多:
欢爱、激情、痛苦、荣耀、贫困、华彩……
象混合的草本植物的浓烈气味,我还能
用怎样的气息来补充那正在忘掉的细节。

14.明朗的冬季

明朗的冬季,事物减少到洁净的程度,
减少到原谅。除了寂静,
什么才能值得轻易地原谅。我思忖
雪是否能从天空一直铺到我身体里,

且我的身体是否还如往年一般汁气蓬勃。
天越来越黑了,须有一个黄昏用来吹奏,
双簧管、管风琴、小提琴以及正在饮酒的长笛,
我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谁能在重音的音节里静歇? 我思忖
谁会想到能将雪弹奏到我的血液中?
雪拥我至夜晚,雪积的很深,
我的爱亦是这样,但爱比雪更晃眼。


15.生活如此湍急

生活如此湍急,它的质量
与脉搏和方向有关。我能聆听到
其中灵魂的肃杀与闲适,而它的喘息,
将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均匀流过。

并保持着永久的磁性。我乐意接受和认识,
这样一来的损毁过程:淡淡的消磨;
象花气,泌人心脾地暗伤,
直到剥蚀让我更荒凉。

从一些人身上逃离,一次又一次,
我只能靠惯性前行。尘沙俱下。
生活的轴线是我平衡的根基,当它摇晃
我的梦想就需要江河地过滤和清洗。


16.我总噙着泪水生活

我总噙着泪水生活,在一次陨灭
和另一次陨灭之间,我总看不清
温暖与寒凉的缝隙。就象持股人
在金钱和碎纸的上升与跌落间茫然失措。

而我总期冀于一次机遇,幻觉中的景像
散发着更真实的光。"今夕亦是昨日。"
当我猛然从票根中醒来,列车
已被错失在遥远的浓雾里了。

但我仍在远眺。我知道"光芒经久不息。"
事物更多的被淘洗,我仍相信
是一个人的光泽带来明亮和欢娱,而决不是
一阵风从身边擦肩而过。

17.倘若

倘若还有一些黏度和弹性,事物的绽放
一定会坚持过整个冬天,并且它的根茎
一定带有弧度,我也熟知那弧度中的力量,
既狂热又深入,"但我可否要求冬眠?"

记忆是绵长的它掺有碳灰和干草。
需要绽放的人一定是一个绚丽而委婉的人。
我松开攥在手里的雪,突然认识到:
我已被黑夜暗中拒绝。

那一年的蓬勃和衰败都让我睡过了,
那焚烧和浇灌,那淹没和漂流。
事物持久地浸润着生活。 雪落得太静,
使我忘记了取暖,在更漫长的冬天……

18.一天比一天漫长

一天比一天漫长我再次相信了枯萎,
相信了花瓣盲目而急促的呼吸;
我再次染上了某种晕眩。香气
如同波浪游弋在我的身体里。

至关重要,在我身上必有一种气体能够洞悉生活。
这是我终生的谶语,我得到并挥霍它,
以便因闲置而陈旧的骨头也得到润滑,
得到闪电的催促和雷鸣的保证。

但封冻让我讳莫如深,说穿一句专注的话,
就能说穿一年的花事。只是必须说得适当,
光亮才能渗入花蕊,才能闻到它
彻骨的芬芳和寒凉。

1998.11.



1998.11.